短文 | 頭緒 @ なつ町

春風吹暖了整條街，撩起她額上過長的瀏海。原本有些灰暗的視線竟突然明亮起來，就好像那年父親開著車，開出隧道時那片豁然開朗，藍色的天空在她的眼睛裡亮啊亮。
她賣力地踏著腳踏板，眼神直盯著頂上的藍天，有些出了神。腦子裡被那些畫面填滿，那些還曾經天真無邪的視線、單純而純粹的想法，還要自己想出煩惱讓自己變得更像個大人。如今到了現在，只是半個大人而已，卻也想不出個煩惱讓自己苦惱著玩了。所謂的煩惱，可不是人能夠自己想像的。

嘴裡哼起小調，把所有歌都混再一起，她無意識地哼著，讓自己忘掉城市的喧囂，忘掉那些未來的迷茫。
她開始計畫自己剪瀏海的時間，那過長的瀏海也困擾她至少兩個禮拜了，但腦海裡所呈現的計劃表裡卻挪不出一個空格，就連十分鐘也感到依依不捨。
自學語文還有社團，平日早就被功課給填滿，假日也沒有喘息的空間。算了吧，長瀏海也挺好的不是嗎，她想。

「哇？瘋了嗎妳？」

還記得他那臉驚訝，手拿著她的計畫表一臉不可置信。他的反應仍然慢半拍，總是無法追上她的腳步，當他終於抵達那一站，她又前進到下一站去了。
但他瞭解她改變了多少，他從小看她長大，從哭到笑到面無表情，他比誰都還清楚她真實的臉譜。就算她在怎麼擺出與自己本身南轅北轍的架子，他也能看破她的舉手投足。
但他從不直接戳破她的謊言，因為他自己也是個膽小鬼。

對，膽小鬼，或許連幸福也害怕。
但其實他害怕的是，隱藏住幸福的不安和不確定。有誰有勇氣去探索未知的世界？
只有她，如果是三年前的他，他能篤定得如此回答。
但如今他竟然有些無法摸透，好像他與她又回到了平衡木的兩端，無法觸及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彼此。

「我沒瘋啊。」她輕笑著，好陌生，他的心裡湧上一股噁心的感覺。

「妳確定？妳不是沒有計畫的傢伙嗎？想做什麼就做什麼，妳不是個頹廢的混蛋嗎。」他的語氣有些暴躁，與其說是不耐煩不如說是不安，他好怕這個全然不同的她。

她顯然有些不悅，閉著嘴，拿起小冊子，裡面是滿滿的英文單字。她看都不看他一眼，氣氛十分尷尬，一旁的同學開始議論紛紛。
噢，天啊，這可是開學，他不該一開學就闖出一個大禍，而且還是得罪於她。
他拉著自己的手指，那是他的習慣，在他不安或是陷入思考的時候，他總是會拉著自己的手指，直到痛讓自己從自我意識中甦醒。
如果可以，他很想看看在自己背後議論紛紛的同學們，肯定開始沉浸在討論別人八卦的世界裡，淪陷在背地裡殺人的快感。
或許不必看了，他先入為主的對這個班感到失望，能夠想像他們的表情和動作，將嘴貼近別人的耳朵，用著神祕的眼神往哪裡瞧？噢，當然是他們在討論的人那裡。
深不知是真的太愚笨還是故意的，這可不是一看就知道在聊誰的八卦了嗎？那眼裡透露出被發現之後的不安，卻也沒有仔細想過自己的動作讓所有秘密都拜漏了。
他討厭那種人，他可以預測未來班上的局勢會往哪裡發展。

等他靜下心後，他用眼角的餘光偷看她。
她仍然挺直腰桿，兩眼專注地在小冊子上游移，好像想從這短短的休息時間裡尋找一個能夠滿足她的效率。
很怪異，就好像被什麼束縛住。
就好像未來要把她帶離他，他們之間的距離又會被拉回原點，說不定還會被拉的更遠。
誰也不知道，人與人相遇之後，激盪出的漣漪能夠有多大的影響，又能延續到何時。
何地？
他只知道自己不想離開她，就算悲歡離合就是人生，他也不想就此屈服。

他總覺得她被未來綁住了，就好像害怕輸給誰似的。
對，她輸怕了，還是她其實從來都不想認輸？
他想要將她抽絲剝繭好好研究她的想法，可是愈是瞭解愈是推測，反而愈將謎底的繩結愈解愈緊。

「好累。」

一陣風襲來，她閉上雙眼，停下猛踩腳踏板的腳。
她以為自己在飛，在天空裡飛，然後雲上會有兔子拿著豎琴，小小的掌輕輕一撥，魔法的漣漪就能夠......？
她想不起來，只剩下片段。

她聽到風鈴的聲音、聽到火車的聲音......，她聽到一個女人沉重的嗓音，裡頭的後悔讓她的心緊緊一揪，有些鼻酸。
她聞到滷肉飯的香味混雜著蘭花的香氣，她聞到木頭的味道，很純、很自然，讓緊繃的肩膀都放鬆了。
然後她睜開雙眼。